“小林老板,你看看这个。”
碗里的米饭黏成坨,裹著一层发亮的油膜。
肉片切得厚薄不均,边缘带著没处理乾净的筋膜,嚼了几口又吐回碗里。
中年工人咂了咂嘴。
“就这味儿,味精搁了小半勺吧。舌头髮木,嗓子发乾。”
他扭头看了一眼赵刚的方向,声音不大不小。
“公家的好料,糟践成这样,也是本事。”
旁边几个老工人跟著点头。
老陈抱著胳膊站在一旁,目光扫过赵刚那口冒著黑烟的铁锅。
“公家的精米好油鲜肉。”他嗓门亮堂。“换个人炒能差成这样?不懂养锅,不懂火候,把食堂的脸都丟到大街上来了。”
声音传出去。赵刚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手里的铁铲在糊锅底上又颳了一下,刺啦一声,铲刃打滑,差点甩出去。
搪瓷盆里剩了大半盆没卖掉的肉片,在冷风里泛著一层白色的油脂凝固膜。
赵刚死死盯著林江的摊位。
队伍排出了十几米。李秀芝在前面收钱找零,动作麻利。
林小雨蹲在车斗里,双手抱著膝盖,小脑袋隨著人群的喧闹声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。
那口冒著奶白蒸汽的保温桶成了整条街最醒目的东西。所有经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,多吸两口气。
赵刚咬著后槽牙,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搪瓷盆。
哐当!
盆底朝天,剩肉和碎米撒了一地。
老陈扭过头。
“嚯,公家的料都糟蹋了,心疼不?”
赵刚攥紧拳头。指节泛白。
他死死瞪了老陈一眼,扭头把锅铲摔进车斗里,推著那辆崭新的不锈钢三轮车,一声不吭地往厂区方向走了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在夜色里越走越远。
林江没看他。
铁铲在锅底刮过最后一道弧线。
“收摊。”
保温桶见了底。最后一碗鱼汤连汤渣都被人用馒头蘸乾净了。
李秀芝把布袋子死死揣进怀里。
林江弯腰把熟睡的林小雨从车斗里抱起来。
小雨嘟囔了一声,脸蛋往他脖子窝里拱了拱,又睡过去了。
三轮车碾过红砖巷的石板路。
筒子楼。302室。
李秀芝锁走到床边,解开布袋子的绳结。
零钱倾泻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