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。
“老板,再来一套。”
旁边的光头也站了起来。
“我也是。”
四个人,吃了三轮。十二碗炒饭,十二碗汤。案板上堆满了空碗。
刀疤脸掏出烟,点上,深吸一口。他靠著墙根,脸上那道旧疤在烟雾里忽明忽暗。
“跑了十年长途。”
他吐出一口白烟,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。
“国道边上那些店,號称鲜鱼汤的,我喝过不下一百碗。没有一碗比得上你这个。”
排在后面的工人听见了。
十年长途老司机的嘴,比什么gg都管用。
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年轻工人,掏钱的动作快了一倍。
刀疤脸掐灭菸头,从棉大衣內兜里翻出一个油腻的笔记本,撕下一页纸。
他蹲在地上,用铅笔头歪歪扭扭写了一串数字,递给林江。
“我们车队固定跑这条线。每周二、周五到。”
他用指甲在纸面上敲了敲。
“下回我提前让人捎信,你给留几份。汤多盛。价钱好说。”
林江接过那张脏兮兮的纸条,折好,塞进裤兜。
“行。”
“到了就来,保你们有热汤热饭。”
刀疤脸咧嘴露出一排黄牙,一拳捶在林江肩膀上。
“够意思。”
四个人扛著膀子往东风大卡车走。
柴油发动机轰鸣著发动,尾灯拖出两道红光,消失在夜色里。
避风口重新安静下来。
但安静没持续三秒。
“我也要一碗鱼汤!”
“给我也来一套!”
工人们的零钱攥在手心里,齐刷刷伸过来。
对面,赵刚的摊位上。
铁锅里的米饭粘成了一团。锅底焦了一层黑壳,刺鼻的糊味混著廉价豆油过热后的酸腐气,呛得赵刚自己都在偏头躲。
他用铲子使劲刮锅底。越刮越糊。铁铲和焦壳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大荤炒饭!一块八!”
赵刚扯著嗓子喊,声音比刚才虚了一截。
没人搭理他。
一个中年工人端著吃了一半的炒饭从赵刚摊位走过来。他把碗搁在林江的案板边上,筷子往碗里一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