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毛。两毛。五毛。一块。两块。
床单上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林江把小雨放在里屋的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走回外屋,拿来铅笔和草稿纸。
陈米,鸡蛋,猪板油,酸豇豆,前腿肉,草鱼,煤球。
成本逐项列出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李秀芝把零钱分成一叠叠,数了三遍。
“一百零三块五。”
破百了。
林江在纸上划下最后一笔。
减去成本。
“净赚八十一块三。”
李秀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
她把那些皱巴巴的毛票一张张抹平,摞整齐,用橡皮筋扎好。
林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翻出之前攒下的钱。
铁盒子里的现金加上今晚的收入,一张张摊在桌面上。
他拿铅笔在草稿纸最下方列了一行数字。
小姨的一百块,连本带利。
明天的採购成本。
铅笔尖在“小姨的一百块”下面画了一道槓。
“够了。”
林江把一百块钱抽出来,单独放在桌角,用搪瓷茶缸压住。
“明天一早,先去红星副食店还钱。”
李秀芝盯著那个搪瓷茶缸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滚动了两下。
“那是你小姨给鹏鹏买自行车攒的……”
“所以得还。”
林江把剩余的钱收进铁盒,放回抽屉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把窗帘的缝隙捏紧。
裤兜里,那张脏兮兮的纸条硌著他的大腿。
每周二。每周五。固定线路。
四个人,三轮,十二碗。光这一单,每周就是三十多块钱的稳定进帐。
长途货车司机跑的是省际线路。他们嘴里念叨的好,会带到沿线每一个停靠点。
这是一颗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