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64年春末,安平镇的稻田已泛起新绿,海风带来咸湿的自由气息。
安娜的孕期进入最后阶段。
她腹部圆润,行动稍显笨拙,但脸色红润,碧眼里总带着母性的温柔光辉。
李瀚巡逻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床边,双手轻抚她的腹部,低声用荷兰语说:
“Hoegaathetmetonskindjevandaag?Schopthijweeralseenkleinekrijger?”(今天我们的孩子怎么样?他又像小战士一样踢了吗?)
安娜总是笑着回握他的手,让他感受胎动:
“Ja,heelsterk。Netalsjij。”(是的,很用力。像你一样。)
牧师每天早上都会来小楼,带着一本破旧的《圣经》,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教李瀚。
他从《创世纪》的开篇开始,一字一句解释上帝创造世界的过程,然后转到《诗篇》,教李瀚如何在战乱中寻找内心的平静。
“LiHan,leesdithardop:DeHEEREismijnherder,mijzalnietsontbreken。”(李瀚,大声读这句:『耶和华是我的牧者,我必不至缺乏。』)
李瀚跟着读,虽然发音仍有些生硬,但语调越来越稳:
“DeHEEREismijnherder…mijzalnietsontbreken。”
牧师点头,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欣慰:“Goed。Ditisgeenwapen,maareenschild。Alsjeooitindestrijdverdwaalt,herinnerjedit。”(很好。这不是武器,而是盾牌。如果你有一天在战场迷失,记住这句。)
安娜在一旁听着,怀里抱着刚学会翻身的明恩(JohannesMing-en),轻声翻译给孩子听:“Papaleertvanopa。Hijleerthoejeeengoedmensbent。”(爸爸在跟爷爷学。他在学怎么做一个好人。)
明恩咿咿呀呀地回应,小手抓着安娜的金发,像在附和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孩子的出生终于到来。
1664年夏末,一个闷热的午后,安娜的阵痛突然爆发。
整个小楼瞬间忙乱起来。
部落的妇人、汉人军医、甚至阿泰都赶来帮忙。
牧师跪在床边,为女儿祈祷。
李瀚守在门外,手指掐进掌心,额头满是冷汗。
过程漫长而痛苦。
安娜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弱,李瀚几乎冲进去,但被牧师拦住:“Laathaar。Godisbijhaar。”(让她。上帝与她同在。)
终于,一声响亮的哭声划破闷热的空气。
安娜虚弱地躺在床上,汗水浸湿金发,脸色苍白却带着幸福的笑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,皮肤白里透红,眼睛微微睁开,已隐约带着碧绿。
李瀚冲进来,第一眼看到母子平安,膝盖一软,跪在床边。他轻轻抚摸孩子的脸颊,声音颤抖:
“Onskind…onzezoon…”(我们的孩子……我们的儿子……)
安娜疲惫地笑:“Eenjongen。Hijlijktopjou…maarheeftmijnogen。”(是个男孩。他像你……但有我的眼睛。)
牧师走进来,俯身亲吻女儿的额头,又轻轻碰触孙子的额头,用荷兰语低声说:
“Godzijdank。Hijiseenwonder。”(感谢上帝。他是个奇迹。)
当晚,三人围坐在竹楼里,给孩子正式取名。
牧师先开口,用荷兰语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