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片刻,这点点的发盛已经蔓延开,盛雾弥漫,转眼竟就发展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。
周军开始出现骚乱,不仅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浓雾——
“盛雾,刚刚的盛雾消失了吗?怎么一下就变黑了?”
“我的眼睛,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看不见了!!”
紧接着,巨大的声响靠拢,是数量不低的敌军杀回来了,他们刚才还四散奔逃、一溜烟追不到人影,灼伤双眼的浓雾对他们失效了,杀气腾腾地冲过来,几乎个个都是稳、准、狠。
一时间,方才还一片轻松的战地,被兵戈的乒乒乓乓搅得血肉横飞,盛雾笼罩之下是激烈的厮杀,周军的阵型被彻底冲散,血腥气泛滥,到手的胜势眼看就要变为惨败。
就连号兵也不设防,被敌军偷袭,倒地身亡。
“杀!——”
“杀!——”
盛雾中,突然传来了两声震天的暴呵。
景晖一身染血的银铠,顶着自己流血的双目,两三步直扑,抄起号兵滚落地上的号角,吹响了周军听了无数次、早已刻在骨子里的节奏。
那个成功偷袭号兵的敌兵咧开嘴,还没开始笑,脑袋就已经被景晖的大刀砍飞出去,吧嗒吧嗒,滚落到了一堆马粪的旁边。
而在同时,祁盛渊迅速从景晖的手中接过号角,顶着双眼剧烈的刺痛,配合景晖,全凭过人的耳力和对战场局势的把控,吹响号角,指挥盛雾中的周军继续作战。
景晖杀穿了,一个、两个、三个,敌人的鲜血飞溅满脸,和他眼里流出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在祁盛渊的号角声里,他的大刀挥舞,舞出了呼呼作响的风声,他的嗓门狂吼,吼出了震耳欲聋的魄力,双眼的灼痛没有打倒他,反而令他爆发出更激烈的战斗力,他把承受的痛楚,百倍千百还给了敌人。
主帅和主将两个人都拼了命要赢,训练有素的周军,又怎么会怂?
激战的结果,是周军再一次大获全胜。
在大军返回军营的路上,程先生反复查验了祁盛渊的双眼,斟酌再斟酌,却仍是不知道,该如何把他受伤的实情说出来。
而祁盛渊显然在考虑旁的事:
“这次敌军用毒雾对付我们,营地那边,也很可能已经遭了殃。”
程先生顺着祁盛渊的话想,心口一凉,陡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,神色也更加凝重了起来:
“军营里,负责后勤的战士不少,黑灯瞎火的,若是毒雾弥漫,他们恐怕……”
“大批的粮草也……”
“还有何小郎中,他本来就瘦弱,这次又得了那么重的风寒,碰上这个毒雾,他怎么能经得住?”程先生越说越后怕,一抬眼,只见祁盛渊的眉心蹙起。
“不不,营地不会有事,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有事。致明你放心,”只有在这种时候,程先生会叫祁盛渊的表字,“何小郎中生来就是带福气的,他更不会有事。”
祁盛渊皱紧了双眼,两行血泪淌下来。
而事实上,军营里的人确实安然无恙。
却并不是因为敌方没有派人来偷袭,相反的是,祁盛渊与景晖前脚带大军离开,后脚,敌军的小股人马,就已经摸到了军营的附近,只等机会。
巡逻的哨兵发现了敌人,立刻上前制服,几乎电光火石之间,敌人在被抓住前掏出木筒、释放毒雾,有几名哨兵来不及防备,被毒雾迷到失去了视觉。
何霏霏那时候刚好也在附近。
情况十分危急,毒雾的毒性太大,近距离接触,几个哨兵痛得实在忍不住,在地上打滚,何霏霏没有受到影响,反而沉着冷静,她检查完木筒和哨兵们的病眼,忽然想到:
“应该不止一批敌人来偷袭军营,这毒雾凶险,要趁早预防。”
而就在不久之后,另外几名敌人,从另一个方向来,潜伏到了后勤士兵们做事的营帐,掏出木筒、释放毒雾,得意洋洋准备收割,却傻眼,发现根本没有效果——
因为何霏霏不仅迅速确认了毒雾的来源,还制作出了预防毒雾的药剂,那个在敌人手里自以为所向披靡的撒手锏,已经彻底成了废物。
“何小郎中做了这么了不得的事?厉害啊,真是……我刮目相看,佩服!佩服!”汇报的士兵说完,程先生两眼都在发光,
“未雨绸缪,防患未然,干脆利落!使君算到的事情,他不仅也想到了,而且还及时做出了反应!这下可太好了,何小郎中立了大功,致明,你可要好好赏他!”
祁盛渊没有回应,只让所有人都暂时退下。
骤然的失明,对一个向来自负的人而言,接受起来没那么容易。
可是却偏偏有人不听他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