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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民国二十六年1937五十一岁(第1页)

§民国二十六年(1937)五十一岁

春天

王丽立带着侄女王立人从上海到香港。在海船上邂逅金龙灵。王立人到香港教会学校读书,与金龙灵常常来往。

夏天

时局的变动,影响了高语罕的文字生涯。高语罕的文章既被人弄得驴唇不对马嘴,有时简直弄得不通。而且选择题目、布置内容,完全要听命于主人,于是高语罕的文字工作完全便变成一种奴隶生活,机械般地活动着。高语罕非常痛苦,因为不能用自己的灵魂说话。高语罕每次替陈彬和做社论时,便象上法场似的,精神恍惚,良心的谴责太难受了。于是就向他坦白地说:“我今年五十多岁的人了!但我的革命的源泉还没有完全枯竭,少年时代的一段波浪的历史的回忆还没有完全忘却!我的许多老朋友大半都为革命而牺牲了,有一些现在还关在牢监里。惭愧得很!十年以来,偷生海隅,实在对不起我那些或死或囚的老友们!只有一点政治的人格与良心,还没有出卖。现在要我出卖我的良心与人格,那就无异于戕害我的生命。请你原谅!我此后不能给你再做社论。”高语罕毅然辞掉文字工作。

7月上旬

《宇宙风》杂志主编陶亢德托汪孟邹约陈独秀写自传,陈独秀只写到五四运动。

7月

卢沟桥事变发生,高语罕久已澄静的心情又激动起来。同王丽立商量决计归国。

△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高语罕的《读者顾问集》第二集,署名王灵均。

8月

上海战事起来,高语罕打了一个电报给张治中:“南京探投京沪警备司令张文伯将军麾鉴:抗战既起,举国兴奋。弟十年伏处,偷生海隅,际兹时会,已不愿再事苟活,决计回国驱驰军前,觅一死所,不识政治环境,其许我乎?束装待命。弟语罕。”

△又向上海给张治中打一个电报,还是没有回电。高语罕心情很急躁,决计和王丽立马上就走。临行前吟诗:“地暗天昏浩劫初,偷生已是十年余。请缨无路惟孤愤,报国有心敢索居?漫卷诗书束高阁,忍将血泪付蠢鱼。此身只合沙场死,化作精禽满太虚。”

△母亲和家中妇孺大半避难六安。因其时高语罕的一些朋友大致都在六安主持动员计划,到六安靠他们照应。

8月23日

陈独秀由潘兰珍和三儿子陈松年迎接出狱,先在国立中央研究院语言研究所所长傅斯年家中暂住。

8月24日

同《前导》书局老板商量,将汪孟邹所经营的亚东图书馆卖给《前导》的书钱,借了两百块,邀着《港报》特派从军记者潘朗,一同踏上了回国请缨的征途。临别香港,高语罕默默地说:“别了,别了!再见,再见!实则我憎恶你到了极点,我不愿再和你相见!你不但有那丑恶的外观,你并且包容着一切的黑暗!假使再和你相见,除非把你洗心涤面!”下午,乘广九车到广州。广州一片战时的景象:各马路的灯光都熄灭了,两旁的店铺都老早关门闭户,街上的行人无几,车马之声很稀。到粤汉车战,站里面的人和行李真是如山似海。当晚即乘粤汉车北上。

8月25日

大家洗过脸,吃好早点后,坐着无聊,王立人便唱起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、《毕业歌》、《慰劳歌》。同车的香港九龙救灾服务团有二十多人同车,听到歌声,也过来邀王立人去参加他们临时组织的歌咏团。他们唱歌,高语罕也跟着唱,唱过之后,他们邀请高语罕演讲,高语罕不愿推辞,就打开十多年未曾开过的话匣子,告诉他们自己回国的意旨,及对这次抗战的政治意见。“我们的队伍是广大强壮,全世界被压迫兄弟的斗争,是朝着一个方向!”在车中没事总和几位留日学生和九龙服务团员往来谈天。大家看高语罕头发白了,都称呼为“老先生”。

8月26日

下午抵武汉。车过汀泗桥时,高语罕特别感触:“北伐时的独立团,一团打败五六团,在此地留下了一个难磨灭的纪念!桥畔柳青青,桥下水潺潺,问当年壮士何处?而今剩得几人还?剩得几人还?重理旧征袍,抖擞精神,再干!再干!为民族自由解放而作战!”

8月27日

写了一封信给两湖监察使高一涵,托王丽立亲自送去。一是会会多年老友,二是向高一涵讨几个盘缠。王丽立从武昌回来后,说没有会见高一涵,信已托他的号房转交了。高语罕带大家上黄鹤楼,游蛇山公园。登黄鹤楼赋诗道:“十载重登黄鹤楼,哪堪回首诉离愁?江流石转千年恨,物换星移几度秋。北国开门纵狼虎,南朝抗战起吴头。人人自有兴亡感,忍说予先天下忧。”下山后到汉阳门一家四川馆子吃了一顿午饭,又匆匆过江返回汉口。晚上到广东馆子吃饭,顺便到马路上逛逛,买了一点必需的物品:电筒、防毒药水、纱布、棉花等物。晚上七点,汉口放映“抗战特辑”的影片,丽立和立人都要看,高语罕就陪她们一起去看。出了戏院,高语罕感到十分兴奋,十分满意,提议去吃宵夜,大家赞成,遂跑进一家设备奇异的点心馆子,吃了点心,饮了咖啡,慢慢地踱了回去。

8月28日

等到中午,不见高一涵来找,中午出去吃饭时把下午的船票订了。下午三点钟,高一涵来访,头发虽未大白,精神却委顿得很。高语罕谈到,此次只是为了单纯的抗战热情所驱使,一切自身的利害都没有思虑过。到南京打算先找上海大学同事于右任,向南京最高当局说明来意。自己已预备好了一篇上蒋介石的信稿,若果会不见于右任或其他朋友对蒋先生转致一切,便把此信径寄蒋介石。高一涵答应先打电报给于右任,起身告辞时送五十元钱给高语罕。高一涵走后,又有一位朋友来看高语罕,谈起武汉的汉奸真多。

8月29日

下午六时到芜湖。高语罕和王丽立访故人刘希平之墓。墓地所在之赭山,已划为军事要塞区,禁止闲人入内。高语罕只得遥为瞻拜,赋诗两首:“烽火归来献此身,同舟未卜况同心?白门哭罢将军邓,又向江中吊故人!怀爽楼中十几春,墓门遥望泪沾巾。山头日出红如血,依旧年年照眼明。”“山头日出红如血”,为高语罕代五中初级诸生送别前两期,即甲乙两班毕业所作歌词中语。

8月31日

半夜开船,早八时到南京。暂住学生谢云皋寓所,见到学生王陆一。谢云皋告诉高语罕,包惠僧、李石璋、徐光英诸人都在京。包惠僧和董彬如晚上来看高语罕。

9月1日

从李石璋那里得知陈独秀的住所,下午和王丽立、潘朗一起去陈独秀家。陈独秀笑嘻嘻地说:“怎么!大个子,你们怎么也来了!从哪里来的!”随后陈独秀接受潘朗的采访。

9月2日

在第八路军办事处,会见了十年不见的老友叶剑英。高语罕觉得叶剑英比十年以前更深沉了,说话更持重了,额角上面和眉宇之间蕴蓄着一些皱纹,隐隐地表现出他十年来万里长征,艰难苦斗的经历。他们的政治意见在某些地方虽不能一致,但高语罕从心眼里面承认他是一个具有政治头脑、而又不热衷于荣名的革命军人——一个极有希望的革命军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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