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在暴雨中的横滨穿行,雨刷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,将沿途模糊的霓虹灯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影。
我靠在椅背上,安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。
没有人说话,押送我的军警坐在对面,像几尊沉默的石像。
我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话:
当命运准备给一个人致命一击的时候,往往不会立刻落下刀子。
它会先把人绑在刑架上,让你等待,不停地想象着刀锋什么时候落下,因为等待本身,就是刑罚的一部分。
想到这里,我竟然有点想笑,什么时候了,还自己吓自己。
不久后,熟悉的铁门出现在视野尽头,警车驶入后,沉重的铁门又缓缓关闭,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在暮色里回荡。
我重新被带回了那间熟悉的看守室,房门关闭,锁链转动,脚步声渐渐远去,整个世界重新安静下来。
高墙铁丝网,冰冷的探照灯,以及熟悉的白人饭。
像回家了一样亲切。
我坐在床边,安静地等着。
等提审,等讯问,等异能特务科、又或者武装侦探社某个成员假借探视名义传递消息。
毕竟这种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。
可时间一点点过去,什么都没有发生,没有审讯,没有问话,没有探监,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有。
我把白人饭都掏空了,也没从面包里找到一星半点的消息。
整栋看守所安静得出奇,仿佛所有人都忽然忘记了我的存在。
我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,凌晨一点……两点……三点……四点。
秒针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爬行,每一次跳动都落在逐渐绷紧的神经上。
而我依旧什么消息都没有等到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透过狭小的铁窗落进来,我才缓缓闭上酸涩的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忽然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森先生,这就是你的布局吗?”
没有人回答,只有晨光安静地落在地面,可思路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先是利用各种方式,把竞选演说的时间压缩到明天之前。
再利用芥川龙之介这张底牌,把我重新送进看守所。
然后什么都不做。
既不审,也不开庭,只是拖着。拖一天……两天……三天……甚至拖到竞选结束。
因为按照规定,竞选人如果不能按时参加最终演说,就视为自动退出竞选。
不需要判决,不需要定罪,甚至不需要证明我是凶手,只需要让我无法出现,一切就结束了。
想到这里,我竟然有些佩服,如果森先生在我眼前,我甚至恨不得给他鼓个掌。
何等漂亮的手段,甚至称得上优雅,没有血腥,没有枪声,没有刺杀。
只是轻轻抛出一个“人证”,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,就能让一个人此前所有努力全部化为泡影。
政治有时候就是这样,真正脏的从来不是子弹,而是人心。
我低低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,又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胸口竟然没有太多绝望,反而觉得有些解脱。
如果他的方法真的是拖的话,那就证明他没有信心仅用“人证”就能将我彻底定罪。
他没有能一举干掉我的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