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何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,胃里一阵翻搅。
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,竟被卷进了如此黑暗的漩涡?
“一个普通人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“今天让你去卫生局拿刘兵,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方国栋嘆了口气,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有大人物已经盯上你了,刘兵的事,你就不要参与了,避避嫌,也……避避风头。”
“方常委,我知道您是为我好,可我没那么脆弱……”何凯试图爭取。
“好了,先回去。”方国栋挥挥手,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疲惫,“来日方长。”
一句“来日方长”,此刻听在何凯耳中,却充满了无力感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一股混杂著期待、焦虑和八卦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,与何凯身上的寒意格格不入。几个下属立刻围了上来。
陈晓峰脸上堆著刻意的笑容,搓著手凑近:“何哥!人带回来了?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查?这头功可不能让別人抢了去!”
“就是啊何哥!”程芳立刻接口,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著点煽风点火的味道,“脏活累活我们顶上了,现在正是露脸的时候!总得让领导们瞧瞧咱们七科不是吃素的吧?”
何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办公室里嗡嗡的人声让他烦躁。
他抬手往下压了压,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行了,都別说了,领导……另有安排,案子移交一科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移交一科?凭什么啊!”
“这不公平!得罪人的是我们,擦屁股的也是我们,现在摘桃子的成他们了?”
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陈晓峰的笑容僵在脸上,变成了错愕。
程芳则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愤懣,声音尖厉起来,“何科长!您知道外面会怎么说吗?人是我们抓的,黑锅您背了!好处全让別人捞走了!这算怎么回事啊!”
何凯疲惫地闭了闭眼。他看得分明——
陈晓峰程芳的“打抱不平”,与其说是为他,不如说是为自己可能错失的机会而焦躁。
“都安静!”何凯提高了音量,带著一种强压下去的烦躁,“我爭取过了!服从组织决定!这案子背后水太深,不是我们能轻易趟的!”
这时,一直坐在角落冷眼旁观的陈子倚慢悠悠地站起身。
他脸上掛著一种“眾人皆醉我独醒”的神秘笑容,踱步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
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,“何科长,您先消消气,案子给谁不重要……重要的是,咱们单位,怕是要『地震了。”
何凯皱眉看向他:“地震?”
陈子倚故作高深地点点头,声音更低,带著蛊惑,“刘书记……马上就要正式退了,上面考察新书记的人选,好几个副市长都打破了头在爭!风声紧得很吶!”
他环视一圈,眼神意味深长,“何科长,恕我直言,这种时候……大家心里都得有点数,该『抱大腿就得提前『抱,晚了可就……”
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何凯心头。
“陈主任!”何凯的声音陡然冷厉起来,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种捕风捉影的话,到此为止!影响团结的话,不要传!你想抱谁的大腿是你的事,但请不要在这里扰乱军心!明白吗?”
陈子倚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呛得一窒,脸上那点神秘和优越感瞬间垮掉。
他訕訕地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说什么,灰溜溜地坐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