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踏入大宋国境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身后的辽国疆土已经看不见了,那条蜿蜒的界河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条分界线,将两个世界隔开。
河水哗哗流淌,仿佛在说:你们安全了,你们终于安全了。
岸边的柳树抽出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微风中轻轻摇摆。
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一幅淡墨山水画。
赵佖勒住马,回头望了一眼。
辽国的方向,天际线上一片苍茫,什么也看不见。
万安寺的大火应该已经烧尽了,那些血迹、尸体、刑具,都应该化为了灰烬。
辽国官方就算去查,也查不出什么了。他收回目光,策马向前。
队伍沿着官道缓缓南行。
武当派的人走在最前面,宋远桥骑着一匹青骢马,面色依旧有些苍白,可精神已经好了许多。
他的几个师弟跟在身后,个个神色肃穆,沉默不语。
他们经历了这场劫难,似乎都成熟了许多。
华山派和崆峒派的人走在中间。
岳不群骑着一匹白马,怀中搂着妻子宁中则,女儿岳灵珊坐在他身后,双手搂着他的腰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宁中则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睛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。
岳灵珊的脸贴在父亲背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队伍最后面,是峨眉派的女弟子们。
她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,低着头,沉默地走着。
有的脸上还有泪痕,有的眼眶红肿,有的嘴唇干裂。
她们的衣衫褴褛,有的还裹着镇魔司阴卫借给她们的披风,披风之下,那原本峨眉女弟子样式的衣裙已经被撕破,泄露出大片春光。
她们已经不在乎了。反正什么被人做过,玩过了,还在乎被人看吗?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小镇。
镇子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青砖黛瓦,炊烟袅袅。
镇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有几只鸡在啄食。
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,看见队伍过来,吓得一哄而散。
赵佖下令在此歇息。
众人纷纷下马,找地方坐下。
有的靠着树,有的蹲在墙根,有的直接坐在路边。
阴卫们开始生火做饭,炊烟升腾而起,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香气。
岳不群扶着宁中则下了马,让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。岳灵珊蹲在母亲身边,给她揉着腿。岳不群站在一旁,看着她们,沉默了很久。
“灵珊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去那边坐坐,爹有话跟你娘说。”
岳灵珊抬起头,看了父亲一眼,又看了看母亲。宁中则点了点头,岳灵珊才站起身来,走到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下。
岳不群在宁中则身边蹲下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指节纤细,指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他的血——在万安寺被拷打时,她替他擦血,沾上的。
他轻轻抚摸着那些血迹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中则,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你说……我这辈子,是不是做错了?”
宁中则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清澈,像一汪泉水。“你是指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