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是做母亲的人,怎么会不懂失去孩子的痛苦……”何霏霏的眼泪把问鹂胸口一片一片打湿。
问鹂笨拙地安慰,却不会代替温谣原谅何霏霏,她没有这个资格。
她很想让姐妹两人好好相见。
这次与祁盛渊意外重逢,会是一个新的契机吗?
晚上,何霏霏做了好长好长的梦。
梦里的她回到了小的时候,软软糯糯,一团孩子气,不知谁惹到了她,她死活不愿意穿上新衣裳,跟何渚亭去温府做客。
“霏霏听话,穿上新裙子,阿爹给霏霏奖励。”何渚亭对她说话的语气,总像是冬日融融的炉火。
“奖励今日少背三首《全唐诗》?”何霏霏不满,“阿爹这不是奖励,是对女儿的惩罚!”
何渚亭宠溺地笑,捏了捏她肉蛋一样的脸,“阿爹奖励霏霏骑在阿爹肩上,要不要?”
小女孩一听,果然两眼放光,自己跳下软榻,欢欢喜喜挑新衣裳去了。
何渚亭生得高大挺拔,坐在他的肩上,何霏霏很有“一览众山小”的成就感。
也是坐在何渚亭的肩上,何霏霏第一次见到温谣。
这个和她同一年出生的姑娘,小小的个子,温柔的眉眼,不爱说话,笑祁腼腆。
下一个梦,何霏霏却突然和祁盛渊在一起。
那是他们的事刚刚被何渚亭知晓、两人都惨遭何渚亭的毒手之后,整夜长跪伤了他们的膝盖,何霏霏搂住祁盛渊的脖子撒娇:
“怎么办呀,咱们还说好了一起去爬池州的那座山,现在膝盖伤成这样……到时候,哥哥背我好不好?”
那座山,他们终归是各自去爬了。
只是撞在了同一天。
何霏霏再次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,未时过半。
这一晚她发了高热,额头滚烫滚烫,郎中大夫来施了针,高热这才退下去。
大约是因为昨晚在客栈门口淋的那一点雨,还有如上山下海般跌宕起伏的心情,除了产子时从鬼门关前过,她很久没有病成这样了。
因着这来势汹汹的病,何霏霏自然错过了今日庆林书院的讲会。
昨晚祁盛渊并没有住在隔壁屋子,甚至没有住在这间客栈。住在底楼的几个学生,一早来听说何霏霏病倒了,纷纷真心实意地关切,然而讲会又实在是难得有,最后又都悻悻去了庆林书院。
“给谣谣的信寄出去了吗?”何霏霏小口抿着问鹂端来的温水。
问鹂摇头:“姑娘一大早便烧起来了,奴婢没来得及去,等下去宜韵酒楼为姑娘打包点饭菜回来,顺便去趟驿馆寄信。”
何霏霏点头:“昨晚的饭菜,害你也没吃上两口,都怪祁盛渊,非要提皇子夺嫡的事败兴。”
给温谣的长信最后,何霏霏附上了她在青莲书院的地址。
虽然温谣不一定会原谅她,但她还是希望能收到来自京城的回信。
她没在信里说她生了祁盛渊儿子的事,事实上,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,甚至她的学生们,连她曾经成过亲都不知道。
就算有一天祁盛渊真的跑到青莲书院去,也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。
问鹂出门寄信买饭,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。
何霏霏盘算着等学生们从讲会回来,今晚大家好好吃顿饭,明日一早,出发回东流县、回青莲书院。
已经出来了三日,她很想念儿子。
她的儿子聪明懂事长得还漂亮,她想早点抱到他。置身讥潮诮海,祁盛渊像一只孤鹤,是何渚亭放飞了他:
“有时偶然兴之,反而能成佳作,我这边墨刚研好。”
何霏霏对祁盛渊挥斥方遒的手,印象极深。
干净修长,骨节分明,清晰凌厉。
这双手写出来的文章,扬葩振藻,瑰玮斐然,从起笔第一句开始,那些诋诽便一个一个闭上了嘴。
等到众人离去就餐,何霏霏走出围屏,迫不及待拿起他被何渚亭赞不绝口的文章细读。
“华而不实,徒有其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