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诉陈铭德自己对记者不做幻想,对高校教书也无此意。只想到重庆市某中学校或小学校内,临时租借一个教室办夜校班,并请陈铭德代物色上课的教室。陈铭德邀请高语罕到成都去给《新民报》撰稿。
△有些朋友劝高语罕不要去,说新民报如何如何,高语罕认为现在舆论极受限制的时候,要想找一个完全合心意而又发行无阻的报纸,实在没有,这样正可以利用人家的报纸,在可能范围之内,稍稍表达一点自己的主张。他在发表文章时抱定以下三个主张:(一)无论左派的报纸也罢,右派的报纸也罢,只要它愿意在不修改我的文字的条件之下,我都愿意给它写文章;(二)我只说我愿意说的话,绝对不丝毫违背我的政治良心。如不能发表我的主张,宁肯不说。(三)我在任何刊物上发表文章,我只对我的文章负绝对责任,至于此刊物之或正或反,丝毫与我无干。我是没有任何政治组织关系,也不替任何政治组织做应声虫的。
7月
住成都《新民报》经理邓季惺家。教邓季惺和陈铭德的四个孩子读书。高语罕对邓季惺几个孩子的评价是:“大姐和二姐都很聪慧,但二姐好动,大姐好静;大姐好读书,二姐喜交际。就文字而论:大姐似乎是已成熟了的样子,章法格局已颇具规模,唯读书还少,立论不能深切,再进一步,便是成材。二姐的文字也很流利,那完全是由于她的天才,老实说,她没有她大姐用功。最可惜的大姐用功太过,年来已有肺病嫌疑,这个可爱的孩子!二姐活泼在燕大新闻系,将来加以深造,做个新闻记者,实在不错。三姐尚在启蒙时代,天资稍钝,我因教授时间太短,在她身上也就没有多下功夫,很歉然!小弟(编者注:吴敬琏)有心思,有条理,嗜学,在高中也是高材生,但身体也不好。这是他们姊弟们的美中不足,但我在空前寂寞的当儿,每天有几个青年学生同我接近,精神上得到不少的安慰。”
△四川图书审查委员会在省府大礼堂开四周年纪念会,高语罕和邓季惺一同去参加。会见张群、潘公展、胡次威等,审查委员会主任陈克成要高语罕讲话。高语罕劈头就严正声明:“我现在既不属于共产党,也不属于国民党。我是个自由主义者——民主主义者。关于审查图书问题,我是无条件地站在作家们的立场说话的。我以为言论自由、思想自由和出版自由,在一个民主国家本是不成问题的;但在抗战严重关头,问题自然有些不同;不过检查的尺度应该尽可能地放宽,切莫因噎废食,致阻碍文化的进步。但在著作家一方面,也应该顾虑到这一层,一言之出,一文之布,皆应经过审慎的考量,负政治和道德上的责任。对于民主问题,首先认定一个政党要把国家领上真正的民主政治的道路,那他自己就必须先民主,就是党员在党内最高领袖之下,都有绝对的批评自由,不能把某一个人看做‘绝对无诤’或‘神圣不可侵犯’,这样才可以推己及人。”
7月8日
借丘吉尔和戈培尔的话从正反两个方面做了一个具体的解答:听凭你自己愿意听的任何声音;听凭你自己愿意看的任何东西;听凭自己思想你愿意思想的;听凭你自己信任你愿意信任的。一再提出这个口号自然不是专为国民党而发,但国民党若真不愿自甘暴弃,若真不愿徒然迷信外来之援助的武力,若真要医治党内的腐化——官僚资本与资本官僚——若真要不见弃于国民,那只有先从党的自身做起,先使党内彻底的民主化,才可谈到其他问题。国民党有一个最大的毛病,就是自己为潮流所逼,也在谈民主,但若人家一谈民主,或要求民主,便要被他们骂作“共产党的外围”,或“共产党的尾巴”。这种态度最要不得,反过来一推:岂不是如果要求民主就非做共产党不行么?岂不是只有共产党才愿意民主么?这不是从反面逼人倾向共产党么?
7月11日
在《罕庐座谈》中这样提出“民主政治的基本条件”:(一)民主政治必须由民主政党来领导;(二)这个政党必须彻头彻尾服从大多数民众的公意——舆论,而不是强奸民意所制造出来的舆论;(三)每一个真正的(不只是招牌的)民主政党,就是说,它内部压根儿就是民主的。若果党内没有民主,它便没有对人民实行民主的可能。对于战争的胜利与日本的必败丝毫未尝置疑,断定日本的士气必然摧毁。
8月14日
成都《新民报》接到日本宣布投降的消息,高语罕恐怕国人激于八年来艰苦抗战的情绪,完全走向“报复”的路子,遂写了“哀矜勿喜”的社评,指出对于日本大多数人民(士、农、工、商)应寄予相当之同情。当“五三”、“五四”日本军阀指挥下的空军所给予我们的惨痛,至今犹有余悸。因而想到日本人民此次所受的痛苦,其伤心惨目之状更有甚于我们十倍百倍者。对于日本的前途应该有另一种眼光,不可只看目前。
8月16日
《新民报》头版发表《奋战八年胜利日蒋主席广播词》,以及《蒋主席电毛泽东请来渝共商国是》。第四版“雄辩”专栏刊登语罕的《九死一生记》(1)。高语罕自序从1927年起到抗战胜利19年间,因政治的关系而数次濒于死亡,每次又因些微原因而得救。曾在茶余酒后,把这些遭遇告诉张慧剑作为谈资,张慧剑屡屡鼓励高语罕把它写出来给大家看。趁抗战胜利的时机,开始创作《九死一生记》:“写这些故事的动机很简单,可以说,只是由文人的积习而已。不打算歌颂谁;也不打算攻击谁,泯却恩怨,只道事实。工拙在所弗计也。”
9月15日
为成都《新民报》作社评“我们应该研究苏联”,认为中国乃是国际团体之一环,中国内部的冲突必然要受到国际关系的深刻影响。苏联还不是一个理想国,苏联即苏维埃联邦共和国,所谓苏维埃即工农群众的会议,苏联是一个工农大众的民主共和国。它的民主与英美的民主有何区别?它的民主内容即精神是否和它所宣布的国体相符合?它的共产党是否还保有我们所渴望的民主精神?不管你的政治意见或左或右,是赞成抑或反对,都应当对于苏联先下一番研究功夫,尤其是我们年轻的一辈,更不应放弃这关系我们中国,甚至全世界此后数十百年治乱兴衰的问题之神圣义务。
9月16日
在成都新民报上对土地问题作出批评。国民党六全大会关于土地决议案有这么一条:凡出佃之耕地,得逐步由政府发行土地债券,并于整理重画后,尽先归原耕农及抗战士兵承领耕种。批评这种政策再等一百年也不会把土地给农民和士兵,政府党对于土地政策如此踌躇,如此迂缓,绝不是偶然的事。总而言之,必须党内彻底的民主,然后才能谈到全国性的民主,然后才能谈到普选的国民代表大会。解决了土地问题,然后才能谈到全国工业化。
9月30日
为成都《新民报》作社论“日本的政治前途”,指出战败的不是日本国民,而是日本的天皇政治。
△想到中国虽然胜利,前途尚多艰巨,写了一篇“且慢欢喜且慢愁”社论。
10月1日
作社评“国际间的矛盾与未来世界的命运”。
10月7日
作社论“政治与战略”指出,为在最后一幕(即决战的一幕)争得主动的地位,博得最后的胜利,在准备事变的阶段中,两方面都要争取众人的同情,都戴上一副慈祥恺恻天使般的面具,都表示自己一方面酷爱和平,百般迁就,无奈对方毫无诚意。于是两方面尽管在公开谈判,也就同时在暗中做军事布置,或在撤退的名义之下,集中军队,活在受降的名义之下,争取战略地点。到了军略地点布置就绪和军队集中完成,则箭在弦上,触机即发,厝火积薪之上,星火燎原,大战既启,胜负斯分,这乃是由战略完成政略。盖一个国家之中,有两个政治信仰不同,而利害冲突至巨的军队,绝不能同时并存,绝不能和平相处,此证之古今中外之历史而莫或例外者也。吾人敢正告国人曰:“团结谈判希望不大,内战似难避免。即勉强妥协,其为时也亦必至暂。斯言虽苦,却将成为历史真理!”
10月24日
针对全国泛滥着和平的声浪,弥漫着和平的空气,一般人都有瞬息可以重睹太平景象的乐观倾向,以为和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他指出,吾人对于团结问题固具有极迫切和极热烈的愿望,但就政治经验与历史常识而论,此一谈判固必成功,惟吾人对对于此一谈判之结果万不可过存奢望,过于幻想,否则,必将陷于不可宽恕的错误。因为讨论国家的政治问题,丝毫不应当从什么“忍让”、“诚意”、“容忍”等等道德观念出发,应该完全从社会的阶级关系和实际利害出发。
12月31日
《九死一生记》(45),至此日共连载114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