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我们终于踏入了龙溪渊的地界,却没想到迎接我们的竟是一片死寂的墓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腥腐气味,像是陈年血液与湿土混合后的产物,令人作呕。四周被高耸入云的黑色岩壁环抱,岩壁上爬满了深紫色的藤蔓,那些藤蔓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,时不时滴下粘稠的液体。头顶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灰雾笼罩,不见日月,只有朦胧的幽光勉强照亮这片诡异之地。
脚下是泥泞的黑土,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,仿佛这片土地急于记住每一个闯入者的痕迹。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墓地,歪斜的墓碑如同死者的手指,从地里伸出来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有些墓碑已经断裂,有些则被苔藓和未知的黑色菌类完全覆盖。
“这里。。。不像是有活物的地方。”林薇低声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她下意识地向哥哥林墨靠近了一步。
“根据地图显示,龙溪渊应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峡谷才对。”林墨推了推眼镜,手中的电子地图不断闪烁,“可是这里。。。”
克莱菲尔没有说话,她蹲下身,修长的手指捻起一些泥土放在鼻前轻嗅,眉头紧锁。作为我们中最敏锐的一个,她总是能最先察觉到异常。
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我问道,不安的感觉在心头蔓延。
克莱菲尔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站起身向前走去。我们跟在她身后,穿梭在墓碑之间。这些墓碑的形状很奇特,不像寻常人类的墓碑,更窄更长,上面刻着的文字也非我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,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生物的抓痕。
钟子欣一直保持沉默,但她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,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
突然,克莱菲尔停下脚步,在一处墓碑前蹲下。这墓碑比周围的要高大许多,上面布满了深红色的斑迹,像是永远擦不干净的血痕。
“帮我警戒四周。”克莱菲尔简短地说,从腰间抽出了她那把特制的短刀。
我们立刻形成防御阵型,各自面向不同方向,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。只有风声穿过墓碑发出的呜咽,以及我们自己的心跳声。
我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,看见克莱菲尔正用刀小心翼翼地刨开墓碑旁的泥土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专业,仿佛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土壤被一层层翻开,露出下面的东西。
“这不可能。。。”我听见克莱菲尔喃喃自语,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林墨问道,他也回头看去。
就在这时,一股寒意突然席卷四周,温度骤降。我打了个寒颤,看见克莱菲尔的身体猛地僵直,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她的银白色长发无风自动,眼中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。
“克莱菲尔?”我惊呼道,向她迈出一步。
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愣在原地——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克莱菲尔的身体中缓缓脱离出来。那影子逐渐凝聚成形,变成一个高大瘦削的身披黑袍的身影。它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,只能看见两点幽蓝的光芒在闪烁。
我们都惊呆了,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从我们同伴体内出现的诡异存在。
“死神凯恩。。。”林薇倒吸一口冷气,认出了这个克莱菲尔曾经向我们提起过的养父。
凯恩没有看我们,而是凝视着被刨开的土壤,用空洞而回响的声音说道:“这。。。这里埋的不是死人的躯体,看样子像是类人猿的。”
我们全都愣住了,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钟子欣最先反应过来,举起武器对准凯恩,声音中带着保护同伴的坚决。
凯恩缓缓转向我们,兜帽下的蓝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尽管看不到表情,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尽的悲伤和威严。
“我一直与她共存,守护着你们的旅程。”凯恩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渊,既遥远又近在咫尺,“但现在,这片土地唤醒了我。这些坟墓。。。它们在呼唤死亡本身。”
克莱菲尔此时瘫倒在地,似乎失去了意识。我急忙冲到她身边检查,发现她还有呼吸,只是昏迷不醒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,银发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没有生气。
“你说这些不是人的尸体,是什么意思?”林墨保持着冷静,向凯恩提问。
凯恩飘到被刨开的土坑上方,黑袍无风自动:“看仔细些,学者。”
我们鼓起勇气凑近土坑,看到土壤中暴露出来的确实不是人类骸骨。那骨骼结构类似人形,但前额明显低平,下颌更加突出,肋骨呈不自然的弧形,指骨末端还有锋利的爪状结构。
“这是。。。原始人猿的化石?”林墨惊讶地推了推眼镜,“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?”
“不是化石。”凯恩纠正道,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,“这些尸体埋葬于此不超过百年。但它们存在的年代,远比人类古老。”
这话让我们更加困惑。林薇蹲下身,小心地取出一件仪器对骸骨进行扫描,结果显示令她脸色煞白:“这,这不可能。。。根据碳定年法,这些骨骼至少有三百万年的历史,但它们确实是在近现代被埋葬的。。。”
凯恩飘向另一处墓碑,他的黑袍掠过地面,却不沾染一丝尘土:“这片墓地不是为人类而设。它是一个收藏馆,一个证明某种真相的陈列室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克莱菲尔一直都知道自己与众不同,但这些坟墓中埋藏的秘密,甚至连我都感到震惊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我问道,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,同时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克莱菲尔。
“人类并非自然进化而来的真相。”凯恩的话如同重锤击打在我们的认知上,“而这些类人猿。。。它们是实验的残次品,被丢弃在这里,就像垃圾一样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。我们抬头望去,看见墓地中央的湖泊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,湖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红色,像是稀释的血液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我下意识地说,扶起仍在昏迷中的克莱菲尔。她的身体异常轻盈,仿佛一片羽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