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,外头的月亮像被谁咬了一口的剪纸,边缘锋利地贴在玻璃窗上。
陈风将相机连接电脑,开始导出今天拍摄的海量素材。
她伸手去够马克杯,里头只剩一层薄薄的咖啡渣,苦得发涩,正好压住翻涌的睡意。
屏幕上,一张张照片快速闪过。
古老的村落,斑驳的土墙,屋檐下悬挂的辣椒玉米。
陈风指尖轻点右键,目光扫过,低声快速归类:
“典型陕北民居结构,归档‘环境样本’,这张,窗棂细节清晰,归入‘纹样参考-建筑’。嗯,老人神态好,生活气息浓,标记‘人文素材-肖像’…”
她的思维高效运转,像给标本贴标签般精准分类。
“咔嚓。”右键轻点。
“这张…福字剪纸特写,焦点有点虚,但色彩对比不错,先放‘待筛选’…”
“咔嚓。”
“空镜,晒辣椒的簸箕,构图还不错,或许能用作PPT背景…”
“咔嚓。”
鼠标滚轮规律地响着,直到——
一张照片毫无预兆地跳入眼帘。
所有的低语和点评戛然而止。
鼠标滚轮停止滑动。陈风的手指顿在了半空。
屏幕上的影像,与她刚刚流水般划过的那上百张田野调查照片,截然不同。
没有黄土的气息,没有岁月的斑驳,只有都市工作室里冷调而精准的光线。
是李悬。
她微微俯身,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低垂的、凝聚了全部心神的眼睛。
额前几缕碎发垂落,被她随意别在耳后。她的手指稳定地握着纹身机,正全神贯注地在客人的皮肤上落下永恒的墨迹。
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,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动态的静止感,一种将爆发力凝于极致的专注和…难以言喻的专业魅力。
陈风沉默了。
方才那种高效而疏离的学术点评模式瞬间退潮,她被一种更直接、更感性的视觉冲击力捕获。
真有点…………漂亮。
鬼使神差地,陈风将那张抓拍的照片发给了李悬。
附言:「抓拍技术有进步没?」
手机刚放下就震了。
李悬:「陈老师改行当狗仔了?」
后面跟了个[望远镜偷看。jpg]的表情包。
陈风抿嘴笑了笑。
陈风:「主要你那个姿势比较有戏剧效果。」
李悬:「[菜刀]我这是专业范儿好吗」
消息后面跟了张她自己刚画的简笔画:一个小人威风凛凛地拿着相机,头顶写着"狗仔",脚底下却踩着"差点被闪光灯送走"。
陈风:「这茬让它过去吧,想想我都怪尴尬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