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人影浮出,落地成形。
全是瞽鹤川。
或坐或立,怀中皆抱着焦尾琵琶。下一瞬,弦声齐起。
第一声落下时,江落尘肩背就是一沉。第二声压下来,胸口闷疼。到了第三声,她连呼吸都乱了,耳边嗡嗡作响,识海里像被人猛地搅开,阮卿寒的记忆和她自己的念头一股脑翻上来,碎得她抓都抓不住。
胭脂海棠已经朝她走来。
她走得不快,画笔却稳。笔尖那一团墨色越积越浓,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这身子,不是你的吧。”她看着江落尘,眼底阴冷,“借着别人的壳子,也敢闯进我的地方?”
江落尘想退,腿却像钉在地上。她勉强动了动手指,连抬手都艰难。耳边琵琶声一重压一重,她眼前阵阵晕眩,连自己此刻到底是谁,都有一瞬说不清。
胭脂海棠停在她面前。
那支画笔缓缓抬起,直指她眉心。
江落尘盯着越来越近的笔尖,终于咬牙去拿落樱刀,可手臂才抬起半寸,便又沉了下去。
“死吧。”胭脂海棠轻声道。
下一瞬,一道身影猛地插了进来。
夜不语转身太快,衣摆都带起一阵冷风。那支本该刺进江落尘眉心的画笔,噗地一声,扎进了他的肩。
江落尘瞳孔骤缩。
血一下涌出来,沿着他深色衣料渗开。紧跟着,细密黑纹自伤口边缘迅速爬开,顺着脖颈和手臂往下蔓延,像活的一样。
夜不语喉间压出一声闷哼,身体微微一晃,脚下却没退。
他反手横剑,断罪寒气骤然铺开,在两人身前结出一层冰障,将扑来的墨锋尽数拦下。
“夜不语——”江落尘声音发颤。
胭脂海棠把画笔一点点抽了回去,笔尖还带着血。她看着夜不语,唇角慢慢扯开。
“为了这么个东西,”她声音轻的像耳语,“你倒还真舍得命。”
夜不语没看她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肩背绷得极紧,指骨因握剑太用力而发白。寒气一点点逼向伤口,想把那股侵进体内的墨毒封住,可他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,额角很快沁出冷汗。
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沉稳。
“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她。”
说完,他顿了顿。
“她是谁,都一样。”
那一句落下来,江落尘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望着他挡在前面的背影,喉咙干涩,连呼吸都轻了。她想站起来,想去拉他,想替他挡这一阵,可四肢还是不听使唤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黑纹在他身上继续蔓延。
胭脂海棠盯着他们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随即,她笑了。
那笑声沙哑,带着裂开的尾音。
“好。”她重新举起画笔,四周画卷随之震颤,墨光一层层漫开,“既然舍不得分开——”
琵琶声骤然拔高。
满室的“瞽鹤川”同时抬手,拨弦。
胭脂海棠笔锋直指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