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伍文学

第 34 章（第1页）

镜花开车，敦坐在副驾驶，理坐在后座。没有人看到他。车子穿过被白雾吞没的街道，能见度只有几十米，镜花却没有减速。她的侧脸很平静，像是在走一条走过无数遍的路。

“现在对我们来说最要紧的，是除掉涩泽龙彦。”

涩泽龙彦。白兰提过这个名字。这场雾，就是他的异能吗。

“……只要救出太宰先生的话，他肯定有什么解决办法的！”敦的声音里压着急躁。镜花没有回应，只是踩下油门。

救出太宰先生。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。那个人或许不需要被救，他甚至可能是故意的。

袭击来得突然。巨大的夜叉从雾中劈出刀光，白虎从侧面扑来。那是他们自己的异能。理看着敦和镜花从车里滚出去，看着他们被自己的异能追着跑，又在奔逃中遇到另一个黑衣青年芥川。三个人，三只怪物在后面追。他们且战且退，镜花喊了一句什么，几人随即向附近港口□□上层才能使用的秘密通道撤退。

他们就是在撤退的路上遇到绫时的。

他步履匆匆，看起来全须全尾。理站在敦的身后，看着绫时从雾里走出来，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没有破损，脸上没有血迹，步伐还是平时的节奏。他松了一口气。这大概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。

理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，抬起手，挥了一下。绫时的目光穿过他，落在敦身上。理站在原地，手臂还举着，然后慢慢放下来。

“望月先生？！”敦一边跑一边回头，脸都白了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理君呢？！”

自己就在这里。

“理没进来！”绫时喊回去，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，“你们这是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身后怪物的攻击已经压过来了。他们一边躲避自己异能体的袭击，一边跑进一栋大楼，冲进电梯，按下楼层的按钮。门关上的瞬间，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，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金属凹陷。然后安静了。

电梯往下走。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。理站在角落，看着绫时的侧脸。

“我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……这个雾是怎么回事？”绫时开口，语气很轻松，带着他平时问问题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。绫时，又在演戏。理移开目光。

“雾气会把异能者和普通人隔开。异能体会单独被分离出来袭击主人。”芥川回答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然后敦开口了。他要介绍绫时——话说到一半，突然停住。他的表情从“介绍熟人”慢慢变成“突然想起什么”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望月先生……”敦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是理君的异能——不对，你是异能体？！”

镜花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芥川的眼神也变了，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：“你是异能体？为什么你还清醒？为什么你没去袭击你的异能者？”

理站在角落。他看着镜花的刀，看着芥川后退的半步。

异能体。这个词，敦第一次对他说的时候，是来旅馆找他，说被太宰先生安排来带路，敦支支吾吾地说——“太宰先生说，我和你是同一种”。那时候他没有深究。不只是因为没恢复记忆，还因为那时候他对什么都淡漠。别人怎么定义他或绫时都无所谓。但现在他恢复记忆了，他在意的范围扩大了。绫时在这个范围里。所以当敦再次说出这个词的时候，他在脑子里多走了一步。

这件事——绫时是“异能体”这个说法——只在□□办公室里说过一次。在森首领面前。绫时为了搪塞过去，亲口说的。敦不在场。敦是从太宰先生那里知道的。太宰先生是从哪里知道的？森首领。所以太宰从一开始就让敦来试探，从五月就开始了。

他走完这几步，没有继续往下推。因为在场的所有人——敦，镜花，芥川——都因为“异能体”这个词而紧绷着。他们害怕绫时会袭击人。

“绫时不会袭击我。”他说。没人听见。他的声音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。他站在绫时和镜花的刀之间，看着镜花的眼睛，又说了一遍。然后他退开了，让绫时自己回答。

绫时沉默了两秒，笑了一下，带着一点无奈。“我还清醒。至于为什么……我自己也说不清楚。”

敦急了，往前凑了一步：“望月先生，你真的没事吗？你不会要去袭击理君吧？”

“理没进来。”绫时这次语气认真了一点，“他没被雾卷进来。我确认过了。”

敦的肩膀垮下来。但芥川和镜花的警惕没有减少半分。

电梯门打开。芥川第一个走出去，后背绷得笔直。镜花跟在后面，走之前看了绫时一眼，那眼神冷得像刀。敦落在最后，小声说：“望月先生……你真的没事吗？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？”

“我没事。谢谢你，中岛君，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
通道很长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。绫时跟在最后面，芥川在前面带路。一路无话。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，绫时忽然开口，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聊天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