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郁一看他表情,心里一顿:不太对劲,他好像猜错了什么。
玄乙一把抬起了温郁的下颌,迫使温郁抬头看他:“我倒是不知,你身在阴阳冢,还能让暗屿的人去散布消息?”
温郁十分意外:原来竟是暗屿的人四处宣扬他身死的消息吗?没关系,这个他还能圆回来。
他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袖口“想来是两边一起传这个消息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腕便被攥住了。玄乙的力道大的像要捏碎他的骨头。他咬牙切齿道“没有绳网……”
温郁愣了一下,脑子一片空白,跳出了硕大的“坏事”二字。他与世隔绝太久,不明细节,竟被玄乙诈了一道!
玄乙俯下身子,与他贴的更近了些,声音擦着他的耳畔“什么都没有……忘情台下,我只找到了血迹……和一条不知尽头的冰河。”
玄乙深深呼吸了几下,声音哑了下去:“你安排得多好啊……”他哼笑一声,“刀剑,去路,念想……把什么都安排妥了。连你自己的‘不在’,都那么……干净利落。”
温郁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,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玄乙努力压抑着怒气的模样:“——你的命是我一口口药喂回来的,你说不要就不要?那么高的忘情台你都敢跳!”
玄乙将他冰冷的手狠狠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:“可是温郁,你为什么……不敢在信上写,你之后怎么办?”
“为什么……不敢说欠我一条命怎么还?!”
“为什么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声色俱厉地质问,“——不敢承认你根本没想着活着回来?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吼完之后,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猛地松开钳制温郁手腕的手,向后踉跄了几步,脊背重重撞在旁边的木架上,架子上的挂着的铁链刑具稀里哗啦震落了一地。
玄乙对此浑然不觉,他的眼神混杂着暴怒愤懑和失而复得的惊魂未定,死死钉在温郁身上。
室内一片死寂。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温郁缓缓坐直了身体。他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迅速浮现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指痕,觉得玄乙这次大约是真的生气了。
斟酌良久,他又向玄乙伸出了手,极轻缓道:“玄乙。”
他的声音还有点哑,却像一阵冲开闷窒夏夜的夜雨,生生将玄乙一直在血脉中冲撞奔走的暴戾镇了下去。
为这一声,他等了太久。
玄乙的喉结动了动,盯着那只腕子上的指痕,一步一步走过去,握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。十指相扣,将温郁的指节紧紧扣在了自己指缝中。
温郁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没有抚慰手腕的伤痛,也没有去整理散乱的衣襟,而是轻轻碰了碰玄乙的脸。
温郁看着指尖那滴不知何时落下的滚烫液体,好像终于看到了玄乙的痛苦,眼里掠过了一丝不解的震动。
他用指尖又一次极轻、极缓地,拂过了已经干掉的泪痕:“现在,欠你两条命了。”
玄乙僵在原地,脸上只留下一点微湿的凉意。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闷闷地在榻边坐了下来。
他伸手拨开了温郁的袖子,指尖压在自己方才留的指印处揉了揉。随即他目光一凝,看清了指印下还隐约留着的青色缚痕。
温郁的皮肤白得透明,衬得那圈淤痕,像被精心烙上的印记。
玄乙的心一沉,伸手拨开了温郁半敞的衣襟,胸口一道鞭痕已然结痂,狰狞的盘踞着整个胸腹。
虽然已经想过温郁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,可亲眼看到这些痕迹后,他的怒气还是直直冲到了头顶。他的手指不受控地收紧,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森然杀意:“他们对你用刑了?”
温郁一愣,轻轻拍了拍玄乙紧握成拳、青筋暴起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