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没有理由,他可以用规则反驳,可以说这仍然不能证明正当性。
但他也知道,此刻再站起来质问,他就是那个威逼受害者,毫无同情心的恶人。
我垂下眼睛,然后重新抬起,我的声音很轻,但在绝对的安静里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碾出来的。
“他们是我的血缘至亲,而我是他们的实验品,”
我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尖锐,“在这个实验室里,没有亲情,没有底线,甚至没有人性,只有数据和利益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,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很多画面,有些是视频里的,有些不是。
我没有提高音量,但每一个字都在安静的法庭里清晰地回荡,
“那块土地之下,曾经压着多少个像我一样的人,他们没有名字,甚至到最后连尸骨都剩不下。”
我笑了一下,“而头顶之上,比云层还高的摩天大楼顶层,有人在高脚杯里晃着红酒,用沾着血的钱买下珠宝。”
我抬起眼睛,直视着检察官,“你说我杀了他,是的,我杀了他,我杀了那个实验室的主人,杀了那个把千百条人命当耗材的人。”
我的声音骤然拔高,第一次在法庭上真正地放开了音量,“这是天理!是血债血偿!是在一个连法律都沉默的地方,唯一还存在的公道!”
我转过头,目光扫过法官,扫过陪审席,扫过旁听席上那些沉默的面孔,“如今你们想审判我了,想展示公平与正义了。”
我嗤笑:“那么在这之前你们在哪里呢?”
“无数人在实验室里被伤害时你们在哪里呢?”
“非法实验室爆炸坍塌,数百“实验品”几乎无人生还时你们在哪里呢?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当他们一遍一遍的割开我的身体,一次一次的在我身上试验无数药品时,你们又在哪里呢?”
曾经质问过坂口安吾的话再一次被我翻了出来,招不在新,管用就行。
既然当初就连坂口安吾都没有反驳,我不觉得现在对面这个一心只想把我按死在杀人罪上的检察官,能想出什么好的对策。
这叫道德绑架,小子。
虽然对没有道德的人来说有零个作用,但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把自己缺德的一面展现出来?
最后,我的声音落了下来,从高处坠入一片沉静,“没有人拦住他,所以我来。”
检察官沉默了很久,久到法官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那里,嘴唇翕动了一下,不是无话可说,他的头脑很清醒,他知道该说什么,视频不足以证明这个实验室和杀人案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,报复也好,所谓的“替天行道”也好,证据规则上还有太多可以攻击的地方。
但是他说不出口,不是良心上过不去,是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,他敢于在法庭上质疑一份冰冷的表格,但他不敢质疑一个刚刚还在屏幕里挣扎的受害者。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他开口了,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,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,“但你还是选择了杀死他,这是报复,是私刑,是对法律最根本秩序的挑衅,无论理由是什么……”
他抬起眼睛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,
“杀人罪依然成立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没有再追加任何攻击,他甚至微微低下头,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客观公正。
我没有说话,我的目光越过他,越过法官,越过那枚高悬的图徽,瞥了一眼旁听席。
我的妈我的姥,我的褂子我的袄,我唱念做打全套都使出来了,把自己的悲惨经历像放电影一样让大家雅俗共赏了,观众的情绪都到位了,台子都架到这个份上……
盟友再不出现,就不礼貌了。
有人终于站起来了。
座椅发出了一声响动,法警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方向。
坂口安吾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他离开座位,一步步朝庭上走来,皮鞋在法庭的地板上踏出了沉稳的响声。
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人,手里各提着一个公文包。
我轻轻松了口气,身体微微后移,闭嘴不语,将舞台大方的让给我那终于舍得上场的盟友。
男人走到法庭中央,在法官面前站定,他的表情严肃,但语气很礼貌。
“抱歉,审判长阁下,我们无意打扰正常的庭审秩序,但是我们有很重要的东西需要提交给您,这有利于罪名认定。”
法官表情复杂,他能认出他的身份,在横滨,不认识异能特务科的人并不多,但他显然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