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官正在和书记员低声交谈,检察官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神情。
他们都在权衡,在判断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对自己的立场意味着什么。
旁听席最后一排,武装侦探社的人表情也不好看,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眯起来,已经预想到了这段证词会将人推到何种千夫所指的地步。
律师转过头看我,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这场审判走到现在,证人证言齐全,物证齐全,现在连非法实验室的牌都被翻了出来。
每一步都算计好了,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,我不得不承认,森鸥外这次的局确实织得漂亮。
我的视线落在那个证物袋上,枪身依旧泛着冰冷的色泽,无声地躺在那里。
审判庭的灯光划过不平的痕迹,弯起的弧光像是一个难以逃脱的圈。
我忽然觉得很荒诞。
最开始帮我脱罪的是什么?是伪证。
现在让人辩无可辩的是什么?是伪证。
这场案子审来审去,检方、辩方、证人、物证,每个人都在台上按着剧本演戏,所有人都在造假,真相变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。
我的视线越过法庭里攒动的人头,落在审判庭高处那个高悬的庄严图徽上。
公正与权威,在灯光下,它显得那么肃穆,那么神圣。
我讽刺地勾了一下嘴角。
收回视线的时候,我扫过旁听席最后一排,武装侦探社的人还坐在那里,太宰治难得没有笑,中岛敦紧紧攥着拳头,其他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。
他们都是聪明人,都知道一份被精心制造的伪证一旦被法庭采纳,推翻的概率几乎为零。
而最后那段证言更是将人推到了万丈悬崖的边缘。
证人证言齐全了,物证也齐全了,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局。
律师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,有慌乱,有不甘,也有歉意,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我对她摇了摇头。
这已经不是临场发挥就能处理的事了。
然后我收回视线,垂下眼睛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,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。
我说:“我认罪。”
话音刚落,满庭哗然,旁听席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骚动。
闪光灯如同前线的火光一样连成一片,快门声不绝于耳,记者们几乎将半截身子探出警戒线,法警不得不上前将他们挡回去。
就连我的律师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,如果刚刚她还只是慌乱和不甘的话,那她现在就是绝望了。
她看我的眼神满是不敢置信,张了张嘴,还是没能说得出话。
随后她一咬牙,自暴自弃一样转过头,抖着手开始翻放在桌上的那叠文件。
我知道她在找什么,那几份很早就准备好的,留着给我保命的精神病鉴定报告。
律师小姐已经在准备给我打复活赛了。
如果我是她,我也会觉得命苦。
自己费尽心思在庭上舌战群儒,虽然局势不妙,但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结果自家老板直接跳出来高喊“我不活了!”,把罪全认了,而她甚至还得给不要命的老板保命。
搁谁身上都得疯。
眼见着她已经把报告抽出来了,我有点无奈的按住了她的手。
果然是我的好员工,关心则乱啊,你家老板倒也没有这么不要命。
目前人证物证全的一塌糊涂,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,那么不如换个思路……
我正要张嘴,法庭侧面的门忽然开了,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发出声响,他弓着腰绕过书记员的桌子,径直走到审判长身边,俯下身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