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时间,矿洞外的空地上,奴隶们排着队领取食物。
黑面包硬得像砖头,掰开的时候需要两只手一起用力,面包屑掉了一地。
蘑菇汤是用地下城特产的灰蘑菇熬的,除了盐没有别的调料,喝起来有一股土腥味。
奴隶们端着碗坐在岩石上,有人狼吞虎咽,有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,累得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。
阿加莎端着自己的碗走到两个女孩旁边。
她掰了一块黑面包放进汤里泡软了递给大一点的女孩,又掰了一块递给小一点的女孩。
两个女孩接过面包低头吃了起来,阿加莎自己吃剩下的那点面包。
赫利特站在大锅后面,用长柄勺给奴隶们舀汤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舀一勺都会尽量让汤里的蘑菇多一些。
他的浅灰色皮肤在火盆的光照下显得格外苍白,银白色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袍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赫利特是黑日家族的嫡系男丁,他的母亲是黑日家族的长老之一。
在卓尔女权社会里,男性的地位天生就比女性低一等,但赫利特的母亲是长老,他的开局已经比其他男卓尔好很多了。
他至少能吃饱饭,有衣服穿,不用像其他家族的男卓尔那样被当成奴隶使唤。
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。母亲对他很冷淡,同母的姐妹们把他当出气筒,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找他。
赫利特的长柄勺在空中顿了一下。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,那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女人正端着碗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她的眼神和那些普通奴隶不一样,那种目光他见过……在沃尔恩的眼睛里见过,在纳兹的眼睛里见过,在达戈的眼睛里见过……
那是暗黑圣教信徒的眼神。
赫利特的长柄勺在汤桶上轻轻敲了两下,用勺柄在桶沿画了一个符号。
那是暗黑圣教信徒之间用来确认身份的手势。
他的手势画得很快,快到旁边的奴隶们根本看不到。
阿加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她的手在碗沿上轻轻画了两下,回了一个符号。
赫利特的呼吸急促了零点几息时间,他又画了一个符号,这次比上一个更复杂。
阿加莎看懂了,那个人在问她:你是神君的人?
她用碗沿上的水渍画了一个代表“暗探”的符号。
赫利特的长柄勺差点从手中滑落。他稳住心神,用勺子在桶沿画了一个符号:“晚上,三号矿道,第八根支柱后面。”
阿加莎喝完了最后一口汤,把碗放在回收处,走回了矿洞。
夜晚到了,矿奴们被关在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,地上铺着干草,没有被子,没有枕头。
大多数人一躺下就睡着了,鼾声此起彼伏。
两个女孩蜷缩在阿加莎身边,大一点的抱着小一点的,两个人都睡得很沉。
阿加莎没有睡。她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,远处的矿道里偶尔传来碎石掉落的声音,近处有卫兵的脚步声在巡逻,头顶的岩壁上有水珠滴落。
她等了很久,直到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才睁开眼睛。
她的身影从干草铺上无声地滑起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她弯着腰穿过熟睡的奴隶们,从木栅栏的缝隙中钻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