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夏天,在一个大院里,一个小女孩也是这样,气呼呼地脱掉脚上的新凉鞋,光著脚丫子在地上跑,一边跑一边哭,嘴里还喊著。
“我再也不理你了。”
那个小女孩,好像就是她。
裴子游的脚步,猛地顿住了,他扭过头,看向院门口的方向,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眼睛,第一次睁得老大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他老爹前阵子打电话,神神秘秘地说有女孩想认识他,让他好好跟人家接触接触。
安琪?
他当时没在意,以为又是来套近乎的女人,他虽然不在意,也不想被人牵著鼻子走。
现在想来,那个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,扎著两个小辫子,动不动就哭鼻子,被他叫做小花的邻家妹妹,好像也姓安。
不会吧?
一个荒唐的念头,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院门口,衝著那辆跑车的方向,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“安小花?”
刚拉开车门的安琪,身体猛地一僵。
这个名字,像一道惊雷,劈得她外焦里嫩。
这是她小时候的乳名,土气又丟人,除了家里几个长辈,已经十几年没人叫过了。
她最恨別人叫她这个名字!
下一秒,安琪赤著脚沿著土路,发疯似的往前跑去。
“臥槽,还真是你!”
裴子游这下彻底確认了。
他想都没想,转身就往院子里冲,一边跑一边喊:“宋佑,鞋!鞋帮我收一下!”
他衝到自己的座位旁,拿起车钥匙,然后一阵风似的又冲了出去。
“轰——”
院子外,那辆黄色的跑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轮胎在土路上摩擦,扬起一片尘土,以一个夸张的速度追了上去。
很快,跑车的轰鸣声就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。
院子里,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宋佑和苏云溪,还有那双孤零零地躺在凳子旁的高跟鞋。
宋佑走过去,捡起那双鞋,掂了掂,做工確实不错。
也难怪安琪听到小花这个名字反应那么大,换谁顶著一张都市丽人的脸,被人叫做小花,都得破防。
“他们这是早就认识。”苏云溪看著跑车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地感嘆了一句,“不会是青梅竹马吧。”
宋佑听到这话,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远在省城的姜米露。
那也算是他的青梅竹马。
他看了看身边的苏云溪,女孩正低头看著地面,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。
算了,还是別说了。
宋佑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,將那双高跟鞋放到了屋里的柜子上。
一场闹剧结束,农家乐又恢復了寧静。
宋佑没把这点插曲放在心上,他回到屋里,从一个隱蔽的角落里,摸出几颗红彤彤的杨梅塞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瞬间爆开。
一股精纯的、勃勃生机的暖流,顺著喉咙滑下,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,修復著今天劳作带来的细微疲惫。
舒服。